人活在世上,就要食人间烟火。可眼下的日子是那么纷乱、嘈杂,烦躁、焦虑。清新的空气,干净的水,没有污染的食物,闲静的心情都成了梦境中的奢望。在这里把从LOFTER採辑的光影和自己的生活随笔搭建成小木屋。作家王心丽选编的LOFTER新载体杂志(寻找与实践之三)。

酒 1997

       曾像临帖练字一样每天练喝酒,但是没有成功。我对酒过敏,连最温和的自制米酒都不能接受。有一次喝多了,昏睡了一天一夜不算,胸口和手臂上还长了许多胭脂色的红疹子。

      不会喝酒就不会写诗,与豪放无缘不说,遇到孤独失意时候,连自我迷醉的片刻也不会有。我的胆量不够大,我认为这与不能喝酒有关。小时候家里大人不准我喝酒的。最多就是用筷子头沾一点尝尝。后来长大了一些,外祖母教育我:“酒是最坏的东西,人喝了酒就发痴,什么难为情事都做得出来。”还说:“黄花闺女喝了酒会失身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问:“ 什么叫失身?”外祖母不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她脸上的神情,猜想“失身”不是一句好话,不是一件好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长大一些,能看小说了,我在《红楼梦》、《三家巷》、《苔丝》这些小说里看到“失身”,但并没有把失身的过程描写具体。与酒相关的失身,只在《红楼梦》里有。十岁的女孩无法想象这样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过女孩发酒疯的样子。十五岁在中学里读书,文革中的中学生每年都要下乡学农,全班同学集体住在校农场宿舍。离宿舍不远,有一家农户。农户家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儿,越晒越白的皮肤,一双清晰水灵的凤眼。

       有一天农户家的女儿用萝卜干下酒喝了一斤半白酒,醉了,一句接一句地说酒话,还咯咯地傻笑,后来又痛哭。她妈妈站在一边抹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我有一个疑问:她是不是失身了?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这个疑问。

       我也有一次喝醉酒的经历:一位朋友从英国回来,带回一瓶威士忌。除夕夜,他们夫妇邀请我去吃年夜饭。并告诉我有一瓶威士忌洋酒,他们知道我喜欢洋酒。

       我曾在一家私营公司做过意大利干红和干白葡萄酒生意,那时中国大陆的人很土,没几个知道干红和干白葡萄酒。洋酒的生意做得很不好,但是我喜欢上这种口味的葡萄酒,不能喝多,但喜欢,凝视杯中的酒,也是一种心情。

       用喝白兰地的杯子喝威士忌。小时候读中外“毒草“小说,里我多次看到描写贵族们喝酒的情形。威士忌里要放冰块,朋友家没有冰块。我喝了大半杯没有放冰块的威士忌,这是我喝得最多的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喝到胃里,而是喝到血管里,那酒流进我的心脏。我感到心脏跳得很快,很热,我想跳舞和酒一起狂舞,可我十分自制地说:“我要回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在座的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我。我说:“回家,不能醉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执意要回家。他们就让我回家了。

       在水中走,在空中飘,除夕夜的街道上空空荡荡,我是幽灵。街灯在杯中晃动,在身边晃动,在手指之间。我喜欢……我不曾见过这么晶莹璀璨透明纯净闪动飘忽的灯光,它们是我心里的。我沿着没有尽头的灯路向前走,躺光上,把光缠绕在身上,我要嫁给这些灯,这些光,我喜欢它们,可我我抓不住虚晃缥缈的灯光就像抓不住希望一样。我迷醉。

      听到猫对我叫,我知道到家了。

      这个除夕夜接了很多电话,但不知道自己讲了些什么。楼下有人放鞭炮,先很近,后来很远。再后来鞭炮的声音很黑很沉。

     再次看到迷蒙的光影,已是大年初一的傍晚。猫蹲在枕头边,头靠着我,它要吃饭,舔我脸,猫鼻子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文 |王心丽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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